【文章开始】
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最近几年感觉农民工的工资涨得特别快?为什么很多工厂老板抱怨"招不到人"?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重要的经济学概念——路易斯拐点。这个概念听起来有点学术,但它与我们的日常生活、工资水平甚至国家经济走向息息相关。今天咱们就来把这个概念掰开揉碎讲明白。
简单来说,路易斯拐点描述的是这样一个时刻:当一个国家农村的剩余劳动力都被城市吸干了,企业再想招人就得涨工资了。这就好比一个水池,农村是蓄水池,城市是用水方。在经济发展初期,蓄水池水很满,城市随便用,水价(工资)自然便宜;但当蓄水池快见底时,想要继续用水就得加钱[citation:1]。
这个理论是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·阿瑟·刘易斯在20世纪50年代提出的。他认为发展中国家经济结构是"二元"的——一边是传统农业部门,劳动力过剩,生产效率低;另一边是现代工业部门,需要大量劳动力支撑发展。只要工业部门给的工资比务农收入稍高一点,农村劳动力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市[citation:3][citation:6]。
但这个过程不会永远持续。刘易斯在1972年进一步明确,实际上存在两个拐点:第一个是劳动力从过剩转向短缺的转折点(刘易斯第一拐点);第二个是整个经济完全过渡到现代化阶段,农业和工业部门的劳动生产率基本持平(刘易斯第二拐点)[citation:1][citation:4]。
学术界普遍认为,中国在2004年左右开始触及路易斯拐点[citation:8]。最明显的信号就是农民工工资的快速上涨。根据统计数据,中国制造业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从2004年的1342美元,增长到2023年的10184美元,20年间增长了近8倍[citation:8]。
另一个显著标志是自2004年起开始出现的"民工荒"现象——春节后沿海地区和内地同时出现严重的缺工现象。例如,2008年广东珠三角地区用工缺口就达200万之多。就连安徽这样的民工大省也出现了"用工荒"[citation:6]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蔡昉指出,2010年之后中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出现负增长,虽然农村还有富余劳动力,但规模已明显缩小。这意味着中国已经不再是二元经济高速发展时期了[citation:7]。
不过话说回来,确定拐点的具体时间其实挺难的,因为劳动力转移是一个渐进过程,而不是某个具体的时间点。有学者认为,2008年金融危机等外部因素可能提前或延后了拐点的出现[citation:6]。
一旦越过路易斯拐点,整个经济的运行逻辑就变了。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劳动力供给价格被抬高,劳动者工资上涨推动价格中枢上升[citation:1]。这带来一系列深远影响:
产业升级加速:劳动力成本上升迫使企业从劳动密集型转向资本或技术密集型。1991-1996年的韩国就是典型例子,其劳动密集型产品的比较优势在短短五年内大幅下降[citation:1]。
经济增长动力转换:投资增速下降,经济增长的动力由投资转向消费。劳动报酬占比上升,从而带动消费兴起[citation:1][citation:9]。
收入分配改善:劳动力供给约束改善了国民收入的分配形式,贫富差距缩小[citation:1]。
经济增长率放缓:中国"十二五"时期的潜在增长率从10%降到7.8%,"十三五"时期进一步降到6.2%[citation:7]。这或许暗示着中国经济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。
经常有人把路易斯拐点和人口红利混为一谈,其实它们关注的是不同层面的问题。人口红利更多关注人口年龄分布结构的变化,而路易斯拐点则关注劳动力存量结构的改变[citation:1]。
两者出现的时间也可能不同。日本在20世纪60年代末通过刘易斯拐点,90年代才遭遇人口红利拐点;韩国在80年代通过刘易斯拐点,预计2015年左右通过人口红利拐点。而中国的情况比较特殊,两个拐点时间颇为接近,前后相差仅10年左右,这意味着中国面临的劳动力供给压力更大[citation:1]。
中国某种程度上是"未富先老"——在收入分配缩小之前就遭遇了"人口红利拐点"[citation:1]。这一特点使得中国面临的转型压力比当年的日本和韩国更大。
面对路易斯拐点带来的挑战,中国企业采取了多种应对策略。一个明显的变化是对外投资方式的转变:早期(2004-2011年)对外投资并购占对外投资总额的42%,如吉利汽车并购沃尔沃就是典型案例。通过并购,中国企业快速获取先进技术和国际市场渠道[citation:8]。
2013年"一带一路"倡议提出后,中国制造业对外投资占比显著增加。制造业投资占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比重从2014年的7.8%跃升至2015年的13.7%[citation:8]。这背后是国内劳动力成本上升、国际贸易冲突和地缘政治冲突的多重因素驱动。
中国企业"出海"的目的地也呈现规律性分布。2014-2023年间,南亚、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的中低收入经济体GDP全球占比上升,这些地区都是中国地理上的"邻居",而且劳动力成本较低。但2018年中美贸易冲突后,拉美和加勒比、欧洲和中亚地区的中低收入经济体也越来越成为产业转移目的地[citation:8]。这种多元化的产业转移策略,或许是中国企业应对国内成本上升的重要方式。
越过路易斯拐点后,中国经济面临的最大挑战可能就是如何避免"中等收入陷阱"。但与此同时,这也是一个倒逼机制,迫使经济结构转型升级[citation:6]。
中国正在享受"工程师红利"。去年中国毕业了750万大学生,其中470万是STEM专业(科学、技术、工程和数学)。相比之下,美国STEM专业毕业生只有约50万。华为就是典型例子,它雇佣了约15万名工程师,工资成本却远低于硅谷,但敬业度和专业水平毫不逊色[citation:9]。
城市化进程也提供了新的增长空间。目前中国实际城市化率约55%,远低于发达经济体70%的水平。如果未来20年每年以1%的速度推进城市化,意味着近3亿人将转化为真正的城市消费者[citation:9]。这一过程将释放巨大的消费潜力。
具体中国能否顺利完成这一转型,机制还有待进一步观察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路易斯拐点不是一个终点,而是一个新起点——标志着经济从"粗放增长"迈向"集约增长"的分水岭[citation:3]。
【文章结束】
